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绫子压下胡思乱想,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。中国新年前一晚,日本废除旧历超过半世纪,没有过节的习惯,不过今日池袋的中国城却很热闹,幸好去的早,否则店铺都会提早打烊。
一个与家人团聚的日子,小时候她曾偷偷做过几个月饼送给哥哥,不让多桑知道。
这次她打算准备一个除夕晚餐,虽然她不习惯这样的烹调方式,但做个八分像应该没问题,想到两人近期似乎莫名疏远的关系,还有今日下午在星野家的事情,心中总是感觉不安。
她托着下巴,菜都凉了,念头胡乱在脑中盘旋,客厅挂钟已经九点,心情既难过,又有些生气。
直到门铃响起,开了门,男人似乎想道歉,却被客厅的布置弄得有些发愣,窗上贴着红红的纸剪花,喜庆饰品,餐桌上一整个席面的中国菜,就连绫子也穿了一件玫红色的洋装。
想起今天大概是什么日子,女孩一语不发,接过他的外衣,沉默地挂进衣柜中。
他面上不露分毫下午得知真相的震惊,“小绫,对不起,不要生哥哥的气好吗?有点事情耽误了。”
见她不理,他揽过她的肩,以后竟然有人跟他抢妹妹了,“这些都是你做的吗?好香。”
绫子拍开他的手,第一次想不管不顾地发脾气。
“不要总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。”
“怎么会呢?”,绫子性格就算不开心,也多半不会明白表达,看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。
“你为什么打星野哥哥?”,这是最莫名其妙的事。
“我没有打他....就是推了他一下而已.....”,草刈朗无奈,脑海中忽然浮现那日在街边看见两人亲昵的情景,脸色一沉,也问。
“你喜欢星野?”
“喜欢又怎么样,不喜欢又怎么样?”,绫子瞪他。
听着这句非常耳熟的话,草刈朗不禁一愣,还真是亲兄妹?连说的话都一样。
星野是因为知道绫子是妹妹才对她亲近,但万一绫子是真的喜欢那家伙怎么办?他严肃道,“我绝不会同意你跟他在一起的。”
绫子更气,凭什么他说如何就如何,对自己避不见面就避不见面?就算,就算自己只是妹妹,也不能这样对待,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“你凭什么管我?”
“就凭你是我妹妹!”,星野的那句话也跃出脑海,他究竟觉得有谁能配得上绫子,是不是只有自己?
这个念头,几乎悚得他不敢细究。
“谁想当你妹妹!”,眼泪夺眶,委屈排山倒海。
殊不知这句话令草刈朗的脸色也瞬间一僵,她是那个意思,却又不是那个意思,此时,却也解释不清了。
“不想当我妹妹,难道你想当星野的妹妹?”,草刈朗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,好似一种妹妹被抢了的浓浓忌妒感。
最终在除夕夜,两人不欢而散。
***
”你就这样哭了一整天?“,香穗坐在餐桌前,满桌菜肴早在两天前被钟点佣人清扫一空,不过纸剪窗花还在。
“天啊,你跟你哥真的好幼稚!”,她仰天无语,“我难以想像山田组的极道太子会吵这种架?每一句都超级幼稚啊!”
“我这么难过了你还笑我。”,绫子缩在沙发上,抱着抱枕,一脸颓唐。
“大小姐,我没笑你,我只是,我只是有点意外。”,她叹了口气,“看来上次说的,先让他认知到你是个女人这个计画已经不管用,他坚持你是他妹妹,现在只剩最后一招,告白吧!”
“我.....我不敢......”
告白?
若告白失败,以后连见面都会是哥哥的困扰吧?而且,成功率目前看来不大。
“总要有个答案吧?难道一场八年的暗恋,什么也没弄清楚,就这样无疾而终?”,香穗自顾自地端来两杯热茶,塞到她手中,绫子捧着,才感觉冰冷的手稍有暖意。
“那......什么时候呢?”
“二月十四不正是情人节?还有十多天,现在好好想想,应该来得及。”
“太赶了吧?”,山田组主办的世界联会将在两天后开始,虽说到十四号,哥哥应该是忙完了,但这个日期迫在眼前,她没做好心理准备。
“哪里赶啊?而且这样的日子,就算真有岔子,说不定还能说是开玩笑的,虽然有些牵强,还有,”,香穗正色,“小绫,如果,我是说如果,真的不成功,你也能快些知道结果,到时候,干脆就回巴黎。”
回巴黎.....
自己任性地跑回来,不就是为了有个答案?自己的答案在见到哥哥时已经清楚,而哥哥的答案,不问清楚,真的就愿意甘心吗?
有一个句点,然后就回巴黎,人生的轨迹自此越漂越越远,说不定也不会有太多机会见面了。
***
东京都近郊,调布市
草刈朗猛一抬头,就连端跪在禢禢米上的身子都不明显地微微一震,脸上掩饰不住惊讶。
“多桑,你说,周六的赛车要让小绫去看?”
“作为我草刈家的女儿,这样重要的场合,应该去看看,毕竟下一次再轮到山田组举办世界联会,说不定要几十年之后了。”,草刈一雄的神色自豪,浑身蓄满精力。
“多桑,人太多了,小绫也许会被有心人认出来。”,草刈朗几乎无法维持面上的恭谨和顺服,他微微垂下眼睛,心中惊涛骇浪,绫子的存在直过了这么多年才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模糊,周六的赛车虽说是娱乐性质,许多帮会家眷都会出席,但为什么要让小绫出现在公开场合?
若不是草刈一雄疯了,那便是......他想让大家知道小绫的存在,他心中思绪飞快转动,为什么?安全性怎么办?目的是什么?
“既然选择回来,那她就是山田组的千金,躲躲藏藏也不好看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草刈一雄没有胆量。”
“难道,现在还有人胆敢绑我的女儿吗?”,他看向面前再度低首敛目的男人,眼神锐利,周身散发出霸道。
不容许质疑反抗,不是商量,而是决定,多桑做出这样的决定绝对不正常,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已经在暗中发生。
从茶亭之中退出,草刈朗走在连接主屋的廊道之上,细竹帘放下,廊道上的温度依然冰寒,他却觉得此刻的自己正需要这样冰冷的空气。
前几日和小绫史无前例的吵了一架,当晚他就后悔。
都几岁了,和妹妹吵的内容也无聊至极,只是乍然听见小绫说不想当他的妹妹,心中竟一瞬难受。
气话本不该当真,想到小绫特意为自己准备热闹缤纷的中国年晚餐,当自己都快要遗忘的身份,还有人替他记着,并且珍视。
只不过世界联会开幕在即,实在抽不出时间去找小绫道歉,原想着联会结束后再碰面,却没想到多桑的决定,中间太多疑点他想不明白。
他的眼神阴沉下来,或者是说,什么人让他改变了主意?
